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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线晴空 张坚

满天晴空时,我是其中一部分;乌云密布时,独享一线晴空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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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张坚:长期从事农村工作,对三农问题做深入调查研究,在北京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学习,致力推进农村合作组织建设,多次培训农民,并指导合作社建设。愿和关注三农的仁人志士合作,促进三农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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嘲孝  

2007-07-26 00:12:26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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嘲孝(原创)

老赵终于进了儿子的家门,倘若他知道自己真的走进了那座小洋楼,并且舒舒坦坦地躺在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,他会流露出什么样表情来面对眼前的事实?可是,现在他已经与世长辞了,永远也无法体会这种滋味了。

老人是在女儿为他租住小房里辞世的,就是在他辞世的瞬间,也没有看到期盼已久的儿子、儿媳、孙子和孙女的身影。我们无法知道他是否真的闭上了眼睛,合住了嘴,也不知道他留给人世间最后的是什么样表情。因为他的脸被一张白纸蒙的严严实实,给人更多的是遐想和猜测。可是他的确走了,已经躺在了那座精美的冰棺之中,四周鲜花簇拥,松柏枝叶相拥,名目繁多的祭品陈列在他的身旁,身边香烟缭绕,尽管漫天的鼓乐声如雷鸣响,喧嚣了整个世界,然而,如此雅致的陈设却给了他一个幽静的环境。。

老人一直在自己小山村的窑洞里住着,耕种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田,养几只羊,和老伴相依为命,过着自己的小日子,随说清苦了点,但毕竟清静舒适。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都已成家。大儿子虽不是十分富裕,却也在城里有了房子,并且儿子也有孙子了。二儿子一直在外省住着,在省会城市里买了房子,也挺不错的,他也放心了。三儿子孩子虽小,但一家人和睦相处,日子也能过的去。女儿们也个个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只要自己还能走得动,不想连累他们。近年来,听说大儿子盖了小洋楼,老人做梦都想亲眼看看的,可是儿媳妇却立下了规矩:婆婆活着、死了都不能进他的家门,公公活着可以来看看,但却不能往他家里死!面对这样的准则,老人打消了念头,尽管他很想看看,但却不知自己以何颜面走进那个向往已久的门。他不是没有进过城,他随女儿进城时也见过宽阔的街道,高耸的大楼,可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啊,他只想亲眼看看儿子的成就,体会一下拥有城市的感觉!他曾经去过在外省省会城市居住的女儿家,尽管那么大的城市,属于女儿的仅仅就是那么一点点地方,可他觉得是那么宽敞,让人觉得是那么舒坦。

老人本来是不想进城的,他知道自己没有本钱在城里生活的。可是从外省回来专程伺候他的女儿硬要他住院治疗,谁知道出院后他的病情也没怎么减轻,不过他从医生和女儿的神情中早已知道:属于自己的日子不长了!他不想连累儿女们,盘算哪天死了就埋在家乡的那些小山头上,如果还有阴灵,那么他会整天看着自己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土地,一切都是那么熟悉。可是儿子却偏偏就在城郊买了块坟地,他明白其中原因,在农村不是有讲究吗?在一块坟地上只能埋单辈数人,才能另请坟地,他们家的坟地里现在正好是三辈了,如果他埋在那里,那么至少大儿子将来也得回去。就他们原来在村里与人相处的那个情形,还能回去吗?不要说别人,就是他病重的几年来也没有见到他们一家人的影子。好吧,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,儿子觉得好就是了。反正说了也白说,死了就由不着自己了,活着好些比什么都强。每每想到这些,他常常叹息着。就在他出院时,女儿早已为他租好了房子,有女儿陪着,他觉得也很好。

老人在出租房居住的三个多月时间里,女儿试图和她哥协商,让父亲住在他们家的楼上,她可以支付租赁费用,别人出多少她出多少,他们不愿意看可以不看,只要满足了父亲的些须愿望就行了,让他在儿子的家里度过最后时光,即便去世了,也便于亲朋好友前来祭奠,但是都被拒绝了。

老人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他永远离开了伺候他的女儿。女儿看着他完成了最后一次呼吸,赶忙打电话再次商量,那边还是不同意。女儿说:“如果你们还不管,那我就把老人背的放在大街上了,看人家怎么说你!”这下可把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忙坏了,儿子赶忙叫人把死去的父亲抬进了家门。儿媳当然不同意了,无奈之下请风水先生写了符,并在大门两边张贴了黄纸等物,算是镇住了。老人这才走进了儿子家门。

丧事办的有声有色,一家人忙碌不堪,亲朋好友都来了祭奠,看着老人安详地躺在大客厅里,大门两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圈,还有将要为他焚烧的冥间房屋等各种物件,听着门外鼓乐齐奏,人们为儿子的孝心所折服,纷纷表示哀悼之情,并嘱咐他节哀。他总是说:“我父亲多受罪了,得病后更受罪,去了也让他少受点罪。”

知情的人们纷纷和老人的女儿交谈了,知道情况后无不为此切齿,人们这才注意到,老人的儿媳没有穿孝服!人们便想认识一下老人的孙子孙女,可是,他女儿说,他们都结婚了,可她还不认识他们!在她伺候父亲的几个月里,这些已经成家的孙子孙女们尽然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爷爷!

父母是子女的老师,谁都有老的那一天,谁都有死的那一时,我们在为老人有这样的好女儿深感庆幸的同时,我们在深深的祈祷,但愿这样的事情不要在下一代重演,但愿这样的父母教给孩子的孝道,孩子们能够忘记,否则除非他们不会死去。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年轻人,在自己的爷爷在弥留之际都不曾看过一眼的人,他怎么会孝敬今后自己的老人?

看着那一个个穿着的雪白孝服,知情的人渐渐闪现着各种各样的颜色,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颜色。灵前陈设的各种好吃的东西究竟能够起到什么作用?那震耳欲聋的鼓乐声,究竟是在催促老人上路还是在向谁宣泄着什么?在我听来,那就是在“嘲孝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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